后房内传来的动静越来越响，伴随着孙瘦猴压抑不住的、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和瓷器碰撞的叮当声，显然是在翻找什么紧要东西。

柜台后的陈胖子，瘫在摇椅里，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，汗水浸透了他的绸衫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，在油光满面的脸上犁出几道沟壑。

他不敢看叶惊鸿，只敢盯着地面，眼神涣散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在无声地祈祷什么。

王铁柱等几名锦衣卫小旗，依旧站在原地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，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激荡。

他们亲眼看到了陈胖子这欺软怕硬的蛀虫，在叶惊鸿那恐怖的气势下如何不堪一击，心中既觉解气，又对叶惊鸿展现出的实力感到无比震惊和敬畏。

那绝非伪装，而是实实在在、令人心悸的威压！

终于，后房的帘子被猛地掀开，孙瘦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长约一尺、宽半尺的木盒，木质暗沉，表面雕刻着精致的飞鹰纹路，边缘镶嵌着已经失去光泽的金属包角，看起来颇为古旧，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。

这盒子，不少老锦衣卫都认得，是专门用来存放重要物资，尤其是珍贵丹药的“鹰纹密盒”。

孙瘦猴脸色惨白，抱着盒子的手都在发抖。

他踉跄着跑到柜台边，几乎是将盒子“捧”到了叶惊鸿面前，声音发颤。

“叶……叶公子，在……在这里了。叶百户的……先天丹，都……都在里面。半年的配额，每月三颗，共计……共计十八颗。一……一颗不少。”

他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，与片刻前的嚣张尖刻判若两人。

叶惊鸿的目光落在那个鹰纹木盒上，没有立刻去接。

他搭在刀柄上的右手食指，轻轻叩击了一下冰冷的金属护手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
这声音不大，却让近在咫尺的陈胖子和孙瘦猴心脏又是狠狠一缩。

“打开。”

叶惊鸿吐出两个字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
“是，是！”

孙瘦猴不敢有丝毫迟疑，连忙将木盒放在柜台上，颤抖着手，拨开那精巧的铜质扣锁，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掀开。

盒内铺着柔软的深紫色绒布，上面整齐地排列着三个同样质地的、约拇指粗细的圆柱形玉瓶。玉瓶是上好的羊脂白玉，温润细腻，瓶口用蜜蜡紧紧封着。

即便隔着封口和玉瓶，似乎也能隐隐感觉到一丝精纯的灵气从中透出。每个玉瓶旁边，还用墨笔在绒布上标注着小字，分别是“霜月”、“炎阳”等字样，代表不同的月份配额。

叶惊鸿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个玉瓶。

他对先天丹并不陌生，父亲生前偶尔会让他观摩，讲解其药性药理。

这玉瓶的制式、封口的手法，乃至那隐隐透出的、带着些许凛冽与温煦交织的独特药气，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。而且，孙瘦猴在这种吓破胆的情况下，绝无可能再搞鬼。数量也对，半年，十八颗。

确认无误。

他没有伸手去拿玉瓶，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手中一直握着的、连鞘的绣春刀。刀鞘是乌木所制，包裹着暗色鲨皮，末端是铜质镂空云纹的鞘尾，略显陈旧，却自有一种沉凝。

在陈胖子骤然放大的瞳孔中，在孙瘦猴惊恐的注视下，在王铁柱等人屏住的呼吸中，那黑色的刀鞘，就这么轻轻扬起，然后，不轻不重地，搭在了陈胖子那油腻、布满冷汗的脖颈侧边。

冰冷的鲨皮与微凉的铜质鞘尾，触及温热的皮肤。

陈胖子浑身猛地一僵，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，所有的颤抖瞬间停止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刀鞘传来的、属于金属和硬木的冰冷质感，以及其下隐隐蕴含的、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锋锐之意——虽然刀未出鞘。

“嗒。”

叶惊鸿握着刀鞘的手腕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，刀鞘在陈胖子的脖颈皮肤上，轻轻“拍”了那么一下。动作很轻，甚至没有留下红痕。

但就是这轻轻一拍，带起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，却仿佛惊雷炸响在陈胖子的耳畔和心头！

“嗬——！”

陈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般的抽气声，巨大的恐惧让他肥大的身躯像是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起来，刚刚止住的冷汗，此刻如同开了闸的洪水，哗啦啦地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，瞬间将他身下的摇椅都浸湿了一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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