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郭……姑娘……”觉远的声音特别小特别细，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，好像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他剩下的所有力气，“我……有个事儿……想求你……”

“大师您说。”郭襄赶紧凑近，连呼吸都屏住了，认真听着。

觉远很吃力地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张君宝。

“君宝……这孩子……练武的天分……非常高……他将来的成就……一定会在武学的顶峰……”他说着说着突然猛咳起来，一丝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流了出来。

“可他……心思太单纯了……感情这一关……他最难过……”他的眼神突然又回到郭襄脸上，带着恳求的语气，“以后……要是听到你什么事……他肯定会特别激动……我怕他……会想不开……”

郭襄整个人一震，就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
她猛地转头看向还在昏睡的少年，之前他拼命保护她的那些瞬间、他慌张躲闪的眼神、还有他现在无意识的念叨，一下子全都串起来了，心里顿时翻江倒海。

原来……是这样吗？

“我……知道……”觉远呼吸越来越弱，但眼神却突然清楚起来，像是回光返照，“姑娘心里……早就……有别人了……你留下来……对他来说……是折磨……对你……也是添麻烦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，但那沉重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他看懂了少年懵懂却热烈的心意，也看透了女孩心里那座别人永远跨不过去的高山。

郭襄愣在原地，手里那块湿布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。

她想起少年那惊人的武学天分。

如果因为她的缘故，让他练武分心，甚至这辈子就毁了……她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？

时间能冲淡一切吧，如果她现在走了，日子久了，他总会慢慢忘记的。

到时候，他一定能专心练武，成为一代宗师——这才是真正为他好。

她语气特别坚定：“大师……我懂了。”

觉远听了，很吃力地微微点了点头，就再也撑不住，昏睡过去，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。

这时候，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，刚好从破庙的窗户照进来，落在郭襄坚决又孤单的背影上。

她最后看了一眼张君宝睡着的侧脸，把自己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衣轻轻盖在他身上，然后一转身，走进了蒙蒙亮的晨光里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
……

一个看起来粗犷的男人抹了把脸，闷声说：“这姑娘……心也太狠了吧！”

他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头晃脑地说：“不对不对，长痛不如短痛，这位女侠才是真的明白人！”

突然，角落里传来一个有点沙哑却带着点玩味的声音，语气里透着经历过很多的沧桑和一点点讽刺：

“明白？要我说是自以为是罢了。”

大家都朝声音来的方向看去，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布长衫、看起来有点落魄的中年男人靠在墙角，手里还拿着个酒壶。

他看起来挺憔悴，胡子也没刮干净，但一双眼睛特别亮，好像能看透人心。原来是多年后偶然路过这里的李寻欢。

他抬头灌了一口酒，辣辣的酒滑过喉咙，让他咳了几声，眼神却越来越清醒：“那老和尚看得清楚，那小伙子用情很深，那姑娘也觉得自己做了最好的选择。呵，真像啊……”
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，嘴角露出一丝苦笑：“他们都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，却不知道这世上最折磨人的，偏偏就是‘得不到’和‘放不下’。”

“那姑娘这一走，不是帮他，是成了那小伙子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。”

他又喝了一口酒，目光看向远处，小声嘀咕着，既像是对大家说，又像是对自己说：“武功练到顶了又怎么样？成了天下第一又能怎样？心里要是空了一块，一辈子也就是个孤单的野鬼。”

“这世上啊，最难过的从来不是什么情关，”李寻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留下最后一句话，身影消失在人群里，好像从来没出现过，“是每个人自己给自己画的那个圈，是自己心里的魔。”

【破庙残阳，少年惊坐，师枯友杳，空余旧衫染尘香！】

张君宝眼皮动了动，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。剧烈的头疼和身上的伤让他迷糊了一会儿，然后猛地坐了起来。

“师父！郭姑娘！”

他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，却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回应他。

庙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角落里，觉远一动不动地躺在草堆上，胸口只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起伏。

张君宝连滚带爬地扑到觉远身边，手指发抖地伸到师父鼻子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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