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弟子愚钝。”

韩立心中一凛，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。

他已经做好了被责骂，甚至是被惩罚的准备。

然而，出乎他意料的是。

墨大夫并没有发怒。

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韩立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
那眼神，比任何责骂都让韩立感到心悸。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许久，墨大夫才缓缓开口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。

“是药材……没有了。”

他佝偻着身子，站了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萧瑟的院子。

“我收藏了半生的珍稀药材，都用在了你的身上。”

“本以为……足够了。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失望，却如同一座大山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
“我准备下山一趟。”

墨大夫打断了他，转过身，脸上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,“七玄门，乃至周边的越国，已经找不到能让你继续突破的灵药了。”

“我必须去更远的地方，去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大泽，为你寻来更珍贵的药材。”

他看着韩立，神情复杂。

“在我回来之前，神手谷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
“你每日的修行，不可懈怠。”

说完，他便不再多言，转身开始收拾一个简单的行囊。

没有嘱咐，没有告别。

第二天一早，韩立站在神手谷的入口，看着墨大夫那苍老而又孤寂的背影，一步步消失在山道的尽头。

整个神手谷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……

天穹之上，这一幕的发生，让整个天下都陷入了短暂的错愕。

跑了？

那个阴森恐怖，一看就要把主角生吞活剥的老魔头，居然就这么走了？

“哈哈哈哈！”

华山，岳不群抚掌大笑，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。

“看到了吗！我就说此子是个废物！”

“四年！整整四年！耗尽了一个神医半生的珍藏，结果就练到第三层，然后就练不动了！”

“现在连他师父都受不了，直接跑路了！笑话！天大的笑话！”

他对着一众弟子，意气风发地教诲道：“这就是好高骛远，不走正道的下场！修仙？简直是痴人说梦！远不如我华山派的内功，一步一个脚印来得扎实！”

“师父英明！”

华山弟子们齐声附和，看向天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，眼神里充满了优越感。

……

大秦，咸阳宫。

嬴政的眉头，紧紧皱在了一起。

“跑了？”

他无法理解。

按照他的推演，接下来应该是图穷匕见，那墨大夫夺取韩立修行成果的时刻。

可他居然走了？

这算什么？

虎头蛇尾？

还是说，这老魔头良心发现了？

无数守在金榜前的人，脑子里都充满了问号。

耗费了半生积蓄，花费了四年光阴，就为了培养一个“练不动”的废物，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？

这天底下，有这么做慈善的魔头吗？

“哈哈哈，我就说嘛！”

“这老家伙肯定是发现这小子是个无底洞，再投进去就血本无归了，及时止损啊！”

“什么狗屁修仙，四年才第三层，这进度条还没乌龟爬得快，谁受得了？”

“散了散了，最大的反派都跑路了，这戏还怎么唱下去？”

短暂的错愕之后，新一轮的嘲讽，再次席卷了整个江湖。

在他们看来，这出闹剧，似乎已经提前落下了帷幕。

然而。

那些真正站在权力顶峰的人，却没有一个在笑。

阴癸派。

“师尊，这老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？”

绾绾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，也充满了不解。

“他居然就这么走了？难道我们都猜错了？他真的只是一个求才若渴，最后失望而归的老前辈？”

“不。”

祝玉妍的回答，斩钉截铁。

她的眉头紧锁，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孤零零站在谷口的韩立。

“恰恰相反。”

“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。”

祝玉妍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寒意。

“他不是放弃了，他是在等待。”

“等待什么？”

绾绾追问。

“等待果实，彻底成熟的那一刻。”祝玉妍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一株灵药，在成熟之前，若是采摘，药效便会大打折扣。他现在离开，就是为了让那叫韩立的小子，彻底放下戒心，在一种绝对安全的环境下，毫无阻碍地成长。”

“当他修炼到某个关键的瓶颈，心神最松懈，也最渴望突破的时候……就是那老魔头，回来收割的时候！”

绾绾听得有些毛骨悚然。

“收割？怎么收割？把他炼成丹药吗？”

这是她能想到的，最恶毒的魔道手段了。

“或许吧。”祝玉妍摇了摇头，“但本后总觉得，没有这么简单。这金榜既然称之为‘仙’，那收割的手段，恐怕也超乎我等的想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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