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注视着浪翻云那精准至极、毫无多余动作的一剑，以及其后故作强硬实则内虚的震慑，微微颔首。

身后侍立的青年忍不住低声道：“世叔，他…”

诸葛正我抬手微微止住他的话头，缓声道：“暮月，你看。

他剑法之精，已近于道，然其心智坚韧，更在剑法之上。

重伤至此，强敌环伺，护一弱质，

退路已断…寻常高手，此刻心防早溃，十成武功剩不下一成。而他，竟还能以如此方式，争那一线胜负之机。”

他轻轻叹息，带着几分赞赏与怜才：“这份于绝境中寻光的冷静，这份以自身为诱饵的胆魄…让我想起一位故人年少时。

四大名捕，未必不能有第五人啊…只可惜，他似乎已有了自己的‘道’。”言语之中，竟有几分未能及早相识的遗憾。

某个城头角落，一个抠着脚丫、听着众人议论、看似邋遢落魄的独臂老头，忽然嗤笑一声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几人耳中：

“一个个叽叽歪歪的，吵死了。什么狗屁绝境，什么狗屁算计？”

他混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如同青蛇般的锐利光芒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仿佛自言自语，又仿佛在点评：

“剑就是剑，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。不过这小子…啧，这一剑‘戳喉咙’，

有点老子当年‘一剑仙人跪’的味道了，不是招式像，是那股子‘管你娘的是谁，惹了老子就戳死你’的劲像！”

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袖管，眼神飘向远方，带着一丝追忆和难以言说的落寞。

“就是身子骨太虚，屁大点场面就得省着内力用…没意思，真没意思。

要是能喝上两口绿蚁酒，老子倒想看看他全盛时，能掀起多大浪花…”

说完，不再理会旁人，自顾自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，那股睥睨天下的剑神气度一闪即逝，又变回了那个猥琐的独臂老头。

……

浪翻云剑光一敛，将纪惜惜护在身后，语气短促而决绝：“纪大夫，从后窗走。他们的目标是我，你或有一线生机。

我在此挡住他们。”

纪惜惜并未抓住他的衣袖，而是异常冷静地快速扫视环境，语速快且清晰，如同分析病情：“不行。

此刻外面必有弓手埋伏，我独自从窗而出，与自投罗网无异。”

她继续分析，目光锐利：“你重伤未愈，若留下断后，必被擒获。

届时，他们为逼问你的同伙或功法，会如何对待你这‘最后接触过’的大夫？我岂能幸免？”

就在浪翻云因她的话而心神震动之际，纪惜惜快速低语：“粉尘！左手边第三个药柜，从上数第二格，是‘赤喉散’，刺激性极强，可迷眼呛喉！”

浪翻云立刻心领神会，一剑荡开眼前之敌，反手劈向纪惜惜所指的药柜。

药柜崩碎，赤红色的粉末漫天飞扬，尊信门众人顿时惨叫一片，攻势大乱。

血手长老屏息怒吼，亲自下场，一双血掌逼开粉尘，直取浪翻云。

浪翻云强提内力与之硬拼一记，再次呕血，伤势加剧，但成功将其逼退一步。

两人被迫退入厨房。

身后是追兵，窗外也可能有埋伏。

浪翻云面露绝然，准备拼死一搏。

此时，纪惜惜眼中闪过一抹不舍与决绝，她猛地拉住浪翻云，语速极快却清晰：“点火！烧了这医馆！”

浪翻云震惊：“不可！这是你的……”

纪惜惜飞快地解释，语气如同下达医嘱，不容置疑：“火起则乱！浓烟可遮断弓箭视线，是他们最好的掩护。这是唯一生路。快！”

他不再犹豫，一剑挑翻火炉，点燃柴堆、油布。

火苗“轰”地一声窜起，迅速蔓延。

在火势和浓烟彻底吞噬厨房前，纪惜惜指着窗外：“窗外不是空地，是一条排水暗渠，渠边有小路，通往北城！他们绝对想不到！”

浪翻云揽住纪惜惜的腰，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伤势，如一只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，精准地落入黑暗的渠边小道。

身后是冲天火光和尊信门徒混乱的喊叫。

浪翻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被烟火熏染的痕迹，低声道：“纪大夫，连累你了。你的医馆……”

纪惜惜手下不停，只是淡淡回应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：“身外之物罢了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，“救了你，便救到底。半途而废，非我行事之道。”

……

街边茶摊，一个带着斗笠的刀客猛地一拍大腿，震得茶水四溅：“好！烧得好！这女大夫是个狠角色！当断则断，老子喜欢！”

旁边一个老成些的镖师却连连摇头，面露惋惜：“可惜了啊…那么多家当药材，说烧就烧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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