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似乎穿透天幕，落在了纪惜惜身上。

“懂得利用环境，懂得牺牲次要…懂得，让他为她拼命。”

他那只垂在身侧、戴着鹿皮手套的手，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，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剑。

“感情…也是武器。很好的武器。”

一艘华丽的画舫正缓缓驶过江心，舫内，一位身着紫衣、容貌绝美却气场凌厉如女帝的女子，

正慵懒地靠在窗边。她指尖捻着一颗水晶葡萄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天幕。

当看到纪惜惜拉住浪翻云，冷静下令“点火”时，她捻着葡萄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那双俯瞰众生、常含讥诮的美眸中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，随即化为一种居高临下的、带着浓厚兴趣的欣赏。

“呵…”轩辕青锋红唇微启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，“倒是小瞧了这乡野郎中了。”她将葡萄放入口中，细细咀嚼，仿佛在品味纪惜惜那份决断。

“世间女子，多困于情爱，或囿于物欲。能于顷刻间，舍毕生积蓄，换一线缥缈生机…这份魄力，”

轩辕青锋眼中紫气隐隐流转，“堪比我轩辕家老祖断臂求道了。虽蝼蚁之力，却有鹰视狼顾之决绝…有趣。”

她摆了摆手，对身后侍立的侍女淡淡道：“去查查，这女子若真活了下来，现在何处。本座…倒想见见她。”

……

浓烟混杂着血腥气，灼热的空气灼烧着喉咙。

浪翻云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纪惜惜单薄的肩上，每一步都沉重踉跄。

他左肩的伤口虽经她草草包扎，但渗出的鲜血已浸透深色衣料。

镇口的火光和人声喧嚣传来，隐约能听到兵刃交击和尊信门徒凶狠的呼喝。

镇上药铺里有她熟悉的药材，有干净的床铺和纱布。

纪惜惜的脚步本能地朝向那片喧嚣迈出半步。

“不…不能去。”浪翻云的声音嘶哑破碎，“官道…镇口…必有…埋伏。”

他喘息着，额头上沁出大量虚汗。

纪惜惜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藏着的针囊和仅存的药瓶。

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瓶，里面是效用平和的伤药，根本不足以应对他如此沉重的内外伤。

她是医生，她的全部信念就是竭尽全力救治伤患，而最近、最确定的药源就在眼前那危险的镇子里。

纪惜惜回头，看向来路。

医馆的方向只剩冲天烈焰，像一头吞噬了她过去一切的巨兽。

尊信门的人如同附骨之疽。

她的目光又回到浪翻云脸上。

他半阖着眼，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涣散，只有一种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和极力维持的清醒。

纪惜惜的唇抿得发白。

她再次看了一眼镇口晃动的、不似善类的黑影，又低头看了看浪翻云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的肩头。

下一刻，她咬着银牙，搀扶着浪翻云，转身偏离通往城镇的路径，走向侧面的山林。

“信你一次。”

浪翻云沉重的身体顿了一下。
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，迅速消失在冰冷的黑暗之中，将身后的火光与人声彻底隔绝。

……

“哎呀！这姑娘怎地往黑山林子里去了？镇子上虽有乱子，可总有地方躲藏抓药，

那汉子伤得那么重，进山不是送死吗？”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跺脚急道。

旁边一个走江湖卖艺的汉子却摇头：“不然，你看那镇口火光晃动，人影拿刀带棒的，分明是冲着他们去的。

此时进镇，才是自投罗网。这女子，有决断！”

“可那伤…看着都吓人，山里风寒露重，没药怎么行？”大婶仍是担忧。

“这就看他们的造化了…唉，这江湖，真是…”卖艺汉子叹了口气。

“弃明投暗，非是绝路；向死而生，方见魄力。”

“是…是‘素心铃’医仙，程灵素姑娘？”

程灵素的目光并未离开天幕。

“她脚步迈向城镇是医者本能，但最终选择入山，则是超越了本能。

她看的，并非眼前之伤，而是两人之命。”

她微微停顿，似在品味，“那男子气息紊乱，伤及肺腑，但目光未散，直觉仍在。

他提及‘埋伏’，绝非无的放矢。此种情况下，可见的药材远不如不可见的危险致命。”

她轻轻捻动指尖的草茎，继续道：“她身上必有应急之药，虽不能根治，但足以吊住性命。

山林虽险，却亦有自然之药库，关键在于能否认得、会用。

看她包扎手法，是精通岐黄之人，此举看似冒险，实则是权衡之下，唯一生机。”

“至于信任…”程灵素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，“能将自身与伤者性命，皆系于一个判断之上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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