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簇微弱的、摇曳的火苗升腾起来，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意。

她将找来的草药用石头捣烂，混合着一点干净的雨水，撬开浪翻云紧咬的牙关，喂他服下。

又将一部分药渣敷在他发烫的伤口上，用新撕下的布条重新包扎好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才无力地靠在岩壁上。

饥饿感这时才迟钝地袭来。

纪惜惜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，钱袋还在，但在这荒山野岭，银钱毫无意义。

她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四周，捡起几根相对坚韧的树枝，开始利用她有限的野外知识，尝试制作一个最简单的套索或陷阱。

浪翻云干裂的嘴唇翕动：“……不够……”

纪惜惜一怔，靠近他：“什么？”

他艰难地喘息了几下，目光扫过洞口：“陷阱……太明显……骗不过……人……”

他抬起沉重的手臂，指向洞外被风吹动的、缠绕着枯藤的灌木丛：“那……枯藤……扯过来……浅埋……在洞口……三尺外……绊索……”

又指向洞内一些散落的小石子和干燥的细枝：“……那些……洒在……入口……内侧……人踩过……必有……声……”

纪惜惜按照他所说的，再次冲入细雨之中，扯来那些枯藤，仔细地在指定位置布置。

没过多久，洞外漆黑的雨幕中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嘶叫。

她靠近洞口，看到其中一个套索陷阱已被触发，一根坚韧的藤蔓紧紧绷直，套住了一只野兔。

火堆重新生起，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。

兔肉在火上烤出滋滋声响。

……

“我的娘诶，这姑娘也太能干了！又会治伤，又会找药，这荒山野岭的还能逮着兔子！”一个年轻后生看得两眼发直，忍不住赞叹。

旁边一位老猎户却捻着胡须，目光锐利地盯着浪翻云指点布置陷阱的那段：“能干？哼，我看是那汉子更不简单！

都烧得快迷糊了，还能把预警、绊索、响石安排得明明白白，这可不是一般走江湖的能有的眼力劲。

这是老手，而且是经过大风大浪、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老手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，”另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点头，“这俩人，一个心细胆大，手艺活络；

一个都快油尽灯枯了，脑子还这么清醒，厉害，真是厉害！就是太惨了点，被逼到这步田地……”

“绝境之下，方见真颜色。”王小石低声说道，声音平稳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
“那女子，仁心之外更有急智与韧性。

她不拘泥于医馆方寸之地，能识药，敢觅食，是为‘灵’；撕衣取布，承雨降温，是为‘巧’；

更难得的是，她能听进、并立刻执行那男子看似虚弱的指点，这份信任与行动力，非同一般。”

他语速不快，分析得却极有条理。

接着，他话锋转向浪翻云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：“更难得是那男子。

神智将散未散之际，所虑并非自身伤痛，仍是周遭安危。其指点看似简单，实则深合追踪与反追踪之道，

每一处布置都恰到好处，绝非纸上谈兵。此乃千锤百炼而成的本能，已刻入骨子里。”

他微微停顿，似在回想，又似在感叹：“世人常道夫妻本是同林鸟，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
然此二人，于风雨飘摇、强敌环伺之绝境，却成相辅相成之势。

女者尽其所能维系生机，男者燃尽余晖指引生路。”

……

山涧的水声淙淙，几日雨水洗刷后，林间的空气清新了不少。

在那处勉强藏身的岩凹下，火堆的余烬尚存一丝暖意。

浪翻云靠着岩壁，缓缓活动了一下左肩。

虽然动作间依旧牵扯着清晰的痛楚，但原本骇人的已消褪不少。

纪惜惜采来的草药和那只勉强果腹的野兔，在这两三日里发挥了作用，

将他从高烧溃烂的边缘拉了回来，虽然离痊愈还差得远，但至少恢复了些许气力。

纪惜惜看着他脸色虽仍苍白，却不再是那种死灰，呼吸也平稳了许多，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放松。

两人之间的交谈也多了些。

……

血手长老请到了门派内擅长追踪，地位不在他之下的栾平。

“停了几天……胆子大了，活动范围也大了。”尊信门的栾平低声对身旁的手下道，“看这土，这断草的方向，他们就在这附近不远，而且，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更加确定，“那浪翻云的伤，怕是缓过一口气了，否则不会允许这女娃子到处乱走采集。”

……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鸟。”浪翻云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惊飞得太齐整…从三个方向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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