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张君宝当真是个痴人！”一个虬髯汉子拍案道，“为个女子苦修到这等地步，何苦来哉？”

他身旁的白面书生摇头晃脑：“不然不然，这等以情入武的境界，岂是寻常人所能领悟？”

众人争论间，忽听角落传来一声佛号：“阿弥陀佛。”但见一位身着粗布僧袍的老僧缓缓起身。

他面容清癯，眉宇间却自有雍容气度，手中捻着一串佛珠，每一颗都磨得温润生光。

“大师有何高见？”书生好奇相询。老僧目光仍停留在天幕，仿佛还能看见那雪中悟道的身影：“老衲段智兴，见过诸位施主。”

一灯大师缓步窗前，望着终南山方向：“老衲曾为情所困，亦曾为情所悟。张君宝所悟，非是忘情，而是深情。”他手中佛珠轻轻转动，声音平和如潺潺流水。

“诸位可见那太极图上的墨点？最深的情，从不在言语间，而在不言中。最重的念，从不在相守时，而在相忘处。”窗外细雨渐起，一灯大师的目光穿透雨幕，仿佛看到很远的地方。

“他以雪为媒，化情入武，不是放下，而是将那份情愫化作更大。这太极图中，藏的何止是一个'襄'字？

【云海遥望峨眉峰，以剑为念守芳踪！】

武当山顶上，早晨的阳光把云海染成了金色。张君宝穿着黑色道袍站在悬崖边，风吹动着他已经花白的头发。

他望着云海那头西南方向，隐约能看到峨眉山的影子。整整十年了，他的手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，手指摸着一枚已经被摸得光滑的小银铃。

“师父。”一个小道士在他身后叫他，“今天早课要讲新悟出来的太极拳道理吗？”张君宝转过身时，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
他点点头笑了笑，目光扫过小道士端着的茶杯——青瓷杯里，几片茶叶在泉水中慢慢展开，就像很多年前在少室山下喝过的春茶一样。

下午在练武场上，张君宝正在教徒弟们练剑。忽然从西南方向吹来一阵山风，带来若有若无的钟声，那声音清脆悠远，和普通寺庙的钟声很不一样。

他手里的竹剑稍微停顿了一下，但剑招没乱，还是很流畅地完成了收剑的动作。只有最细心的大徒弟宋远桥注意到，师父的手指在竹剑上轻轻摸了一下，目光好像不经意地望了望西南方向的云雾深处。

等一套剑法教完，他装作随意地问：“西南边那座被云雾遮住的山，是什么山？”

新来的徒弟殷梨亭抢着回答：“师父，那是峨眉山。听说三年前有位郭襄女侠在那里建立了峨眉派，只收女弟子。”

张君宝轻轻点头，手里的竹剑无意识地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弧线。那弧线的收尾处微微顿了一下，就像想说又没说的话。

“峨眉……”他轻声重复，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走。竹剑顺势抬起来，指向远方的云海：“那里的云雾，确实很适合静修。”

徒弟们顺着师父的竹剑望过去，只见峨眉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，好像仙境一样。没有人注意到，他们师父的目光在那片云雾中停留了很久，久到山风都带上了傍晚的凉意。

深夜时分，他独自坐在观星台上。银河横在天上，星光洒在铺开的纸上。笔尖移动间，一套新的剑法渐渐成型。

写完才发现，剑法的走势竟然和峨眉山的形状暗暗相合。他轻轻摇头，想重新写一幅。蘸墨的时候，一滴墨水滴在纸上，晕开成了峨眉山的轮廓。

第二天早上，太阳刚刚照到金顶，张君宝就把所有弟子叫到真武殿前。他背着手站着，目光平静地看过每个年轻的脸庞。

“从今天起，武当立下第一条门规。”他的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，“凡是我门下弟子，永远不得和峨眉派弟子动手。”

殿前一片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声。三徒弟俞岱岩忍不住问：“师父，要是以后两派有什么矛盾……”

张君宝微微抬手，止住了徒弟的话。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峰，望向西南方那片被云雾环绕的山峰，眼神深不见底。

“峨眉和武当，同出一源。”他的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，“以后遇到峨眉门人，要用对待同门的礼节。如果见到峨眉有难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袖子里的手无意识地摸了摸那枚一直带在身边的小银铃，“要全力相助，就像保护同门一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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